易的就死了!
凭什么?凭什么!
“操,他妈的怎么就死了!”宴怀洲额角凸起,眼睛冷戾,猛地攥拳砸了一下旁边的椅子。
医生护士都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递给了他一张死亡证明单,让他签字。
宴怀洲看到‘死亡’两个字只觉得刺眼无比,他蹭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顾后面大声喊他的警察,也不顾一群闻声赶至的记者,大步流星地往医院外面走。
有不怕死的还举着摄像机往他跟前凑,“宴怀洲,终审第二天,你叔叔就突发疾病死在医院,请问他的病是先天性的,还是受刺激过大?你有想过这个结果吗?你的大义灭亲之举到底是为民除害还是有自己的私心,你和你叔叔是否有财产纠葛?请问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一股火直窜宴怀洲的嗓子眼,几乎烧掉了他所有理智,直接不管不顾地,将这个男记者的摄像机夺了过来,一把摔到地上,抡起拳头,朝他脸就砸了下去,声音又狠又冷:
“老子什么心情?老子他妈现在想弄死你!”
他眼眶猩红,五官冷戾,浑身都透着股要杀人的暴戾感。周遭的记者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大跳,不敢不怕死地再往前凑,但职业素养还有对噱头的敏感度,让他们摄影机咔嚓嚓拍个不停。
宴怀洲揍完人后,冷着一张脸,继续往医院外走。
不出十分钟。
宴山在医院抢救无效过世的消息,以及,宴怀洲在医院里大庭广众之下摔记者摄像机揍人的画面一并在网上发酵,讨论度持续飙高,再一次引发了全网全市沸腾。
宴氏的事件在五个月前就一直广受关注,直到现在,谁都没想到会是这种方式落幕。
昔日的龙头企业彻底坍塌,掌舵人在宣判无期徒刑后第一天就死在医院,而亲手将他送进监狱的侄儿,不仅对他的死冷漠到不闻不问,还当众殴打记者。
一连串的爆点,热点,都是大众最喜闻乐见的看点。
微博、各大网站、论坛,全都挂上了词条,都围绕着“宴氏集团”“宴山死亡”“宴怀洲”“宴怀洲打人”等标题,讨论声、谩骂声、呼吁声,甚嚣尘上。
而这一系列事件的始作俑者,也是当事人之一的宴怀洲,却将这一切围绕他的议论都抛在了脑后,躲在了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公墓里,天高云低,风声凛冽。
他跪在墓前,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容温婉的女子,在医院里的满身暴戾都换成了在妈妈面前的温柔和孩子般的脆弱。
他伸手抚过照片上孟鹿的笑脸,眼底酸涩,喉头哽咽。
良久后,他低声道:“妈,宴山也死了,所有对不起你的人都死了。只是他死的太轻松了,宴海好歹还挨了几年的牢狱之灾,他竟然刚送进去就死了,太便宜他了……妈,你不会不高兴吧?”
没人回答他,记忆中母亲那永远轻柔的声音已经离他太遥远了。
宴怀洲像个无措的孩子,将头靠在了墓碑上,“妈,我之前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来看你……”
他说着视线掠过一米开外的相邻的那个墓碑,心痛到呼吸都有些不畅,嗓音涩哑到不行,“我没有照顾好妹妹,你在天上见到她的时候,一定心疼死了吧,她还那么小……你也一定很恨我吧,我都恨我自己。我为什么没有再多关心她一点?为什么没有时刻关注她病情?为什么没有一直守在她身边呢?如果我早发现一步,妹妹也许不会死……”
宴怀洲心疼得像要裂开,眼底滚烫,终于再也忍不住,靠在墓碑上,无声哭泣。
他妹妹死后,再也没有哭过了,一直行尸走肉地走到今天,也不过是为了解决掉最后一个仇人。
眼下大仇得报,一切恩怨过往都在他手上终结了,本该了无牵挂了。
可是……
宴怀洲抹了一把眼睛,低哑说:“妈,我本来打算解决掉宴山后就去陪你和妹妹,我一个人活得也挺没意思的……可是,我遇到了一个人,她不是很好,有些冷漠有些自私,心里藏了太多秘密,我有时都猜不透她。”
“但她和我一样孤独,我有些心疼她。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喜欢。妈,我喜欢她,真的喜欢。喜欢到想为了她活下去,和她一起活下去。”
“你会怪我吗?”
墓园里风声忽然渐小,不知何处吹来了一片树叶,刮到了宴怀洲手背上。
轻薄一片,带着细微的凉意,但很舒服。
像极了小时候孟鹿手上的温度。
她好像在通过风,通过这片树叶,告诉自己这个可怜的儿子:
“不会,宝贝儿子,要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