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下了场小雨,淅淅沥沥打湿花木。
暖池阁低调平实,不甚铺张,但也不至寒碜,青滑板石铺造池身,氤氲水汽相互映衬,一热一冷相互制衡,凝神静气无甚杂念。
听芸是被一道不轻不重的关门声扰醒的。
逋一睁眼,便见头顶是陌生的青纱帐,帐中挂着养气凝神的药袋香囊,她躺在衾被中,身上尚还披裹着质地轻软的长衫,身下是宽敞柔软的架子床。
这宽大的长衫沾染着瑞龙脑香的清凉旷远味,听芸在被中微动,方察觉自己身上一缕不着,而这长衫的形制,应是赵瑭的。
思及此,她神思渐渐清明起来,白皙如凝脂的面颊也渐渐浮上绯红。
她将自己从长衫中剥离出来,用被子裹住身子,纤纤手掌撑着床榻,艰难地坐起来,四下寻找自己的衣衫。
床帐遮住烛光,闻室中似是无人,她抬指勾起帘帐衣角,骤然闯入眼帘的灯火刺到眼睛,与此同时,房门再度响起,夜风微微侵扰,她慌乱地放下帘帐缩入被中躺下。
脚步声清晰明了,她呼吸急促心跳怦然,无暇去管自己红得发烫的脸颊,只静静地听着渐近的脚步声,不自觉攥紧了被子。
“醒了?”
听见男人低沉的声音,听芸心中愈发紧张。
她记得她在裕亲王府的宴上被孟伊春用药,她伤了孟伊春逃离,却被薛文旭带走,后又被赵瑭所救。
她记得她在马车上的胆大妄为,也记得大夫诊看过后,他的动作……
她似乎还咬了他一口。
在她释放过后昏睡之前,赵瑭还将自己抱进暖池,仔细地为她清洗过一番。
听芸羞怯得厉害,不知该以什么样的面目对他。
男人得不到回答,脚步停在床榻前,一只大掌穿进帘中便要揭开,听芸急急出声:“别——”
一开口,她便察觉到自己嗓音软得不像话。
男人将手收回将要撩开帘子的手,又递进来一套藕荷色衣裳。
“你衣裳弄脏了,这是刚买回来的新衣,夜里风凉,你且穿上。”
听芸看着那支筋脉遒劲的大手,犹能感受到他指间的粗粝,衣裳如何弄脏的,她也心知肚明,羞赧涌上心头,不住地咬着下唇。
“唇若不想要,可以割下来煮来吃,生吃会疼。”
他这句生硬的玩笑略微打消听芸那难以抑制的尴尬,可他站在帘外,却仿佛能看穿她,连她咬唇这种细枝末节的事,都无所遁逃,就像方才……她未着寸缕攀着他的脖子匍匐在他胸膛上,什么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听芸脸烧得慌,缓缓伸出手接过他递进来的衣衫,交接时,她的指尖触到手背青筋,连同指尖也被火燎烧了一样。
赵瑭收回手,在帘帐外道:“换好衣裳出来,我有些事要同你商量。”
她抱着衣裳在内,开口道:“殿下但说。”此时隔着帘帐她还能勉强说话,若是面对面,真叫她不知该作何表情。
赵瑭沉吟片刻,平静道:“也行。”
他折身离开床榻,坐到一旁的圆桌旁,给自己倒了一盏温茶,却凉着不喝。
“你可知是谁给你下的药?”
琥珀找到他时他尚在席间,只从房门小厮口中得知是薛文旭带走了他夫人,可薛家那妾室还在女客席上,不消猜就知道是他带走了听芸。
但至于是谁给她下的药,他走得匆忙,暂时未来得及查,倒不如问她来得直接。
听芸默了半天,喃喃道:“忘了……不知是谁从背后暗算了我,中药之后便神志不清,什么也不记得了。”
“什么也不记得了?”赵瑭语调微微上扬,似表达他的疑问和不相信。
听芸那颗心砰砰直跳,帐中暗黄的灯光似乎也在渲染暧昧,听芸稳住心神,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不让他察觉端倪,柔声道:“只记得醒来便在此处了,还未多谢殿下搭救之恩。”她只字不问衣衫是谁换的,药是谁解的,身子是谁擦洗的,只当方才的事没发生过。
赵瑭在桌旁,握住青碧竹叶纹茶杯,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唇,若无其事地淡淡开口:“也无大碍。”
他还记得就行。
听芸没从他语气中听出别的意思,松了口气,却又垂下眉眼,循着帘外声音传来的方向无助地央求道:“殿下……能不能……能不能求你……”
话说到一半,只听啪嗒一声,茶盏落在桌上,她便感受到一阵凉风携着瑞龙脑香的气息扑扇进帐中,男人骤然闯入,双手撑在榻上,将她禁锢在面前。
面庞近在眼前,呼吸交缠间,听芸还未说完的话尽数咽在喉间,要说什么也忘了。
眼前美人张皇地失神,男人眸光闪动,随即便捏住她的下巴,骤然倾身,便吻住她柔软的唇瓣,将口中茶水尽数度给她。
察觉出男人唇上的冰凉触感及口中充盈的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