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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霁趁着夜色行军,一路眠霜卧雪,并未察觉到斗篷的不对。直至在客栈歇下脚,一股浅淡的清荷香气飘至鼻尖,他才意识到弄混了两者。
此后十余日,便是这件斗篷伴着他穿梭于秦乐山脉之间,顶着风雪找寻云家旧部的下落。
有时候,众人入睡之际,他独自仰望着明月,身上的衣裳携着暖意包裹着他,其中掺杂着阵阵清香。
就像是某人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苏霁猛地收回神,震惊地抚了抚眉心,眼底一片晦暗:他竟然会觉得心安!
苏微霜见此,皱着眉关心道:“阿霁?”
“我既然回来了,自然会弄清她的意图。暂时不动她,只因为——”他敲敲桌上的书信,不疾不徐地接着说:“留在襄南的人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嗯?难道和她有关系?”
“苏煜也在暗中搜寻云家人的下落。”
“你怀疑她是云家人?”苏微霜摇了摇头,一脸不认同,“不对,从我们之前的调查来看,风家人和她之间的嫌隙不似作假!如果她不是真的风二姑娘,这要怎么解释?”
“我已派人去京郊别院寻找当年的接生嬷嬷。”
苏微霜恍悟,迟钝到瞪大了眼,“所以你让人领她去旧院,是在试探她?”
若风回雪真的是云家遗孤,她必然会对当年的线索有兴趣。
虽已经过去了七年,但是民间一直有说永顺帝掌握着云家冤案的重要证据,只是苦于风家人的势力,他不便翻案。
聪明人都会揣摩永顺帝的用意,认定他会把东西留在往日的东宫某处。
“所以,旧院真的有东西?”见苏霁的眸色暗了暗,苏微霜起身,走近了几步,压低声音问他,“好,那我换个问法。如果证实她是云家人,你要如何处置?”
日光穿过木窗,汇聚在案前,在信上留下一块块的光斑。
男子坐在书案后,指节轻叩着木桌面,时急时缓,并没有规律可循。沉重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响起,透露着男子莫测的情绪。
他慢慢往后靠了靠,巧妙地将整张脸隐在阴暗处,一双深邃的眼中,瞳孔漆黑得像是诱人沉溺的深渊。
长久的沉默后,他淡淡说出了自己的打算,“皇室本就亏欠云家,我自然不会再赶尽杀绝。可要是她与苏煜站在一边,意图对东宫不利——”
苏霁停了片刻,眼底似有挣扎闪过。
日光偏移,不知不觉间攀上了他的脸庞,将那棱角分明的轮廓暴露在阴影外。
明亮与黑暗在他面上交织,把他的周身气质衬托得更为诡异,就像是从无边炼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此刻,哪有半分在风回雪面前的样子。
阴狠凉薄、不近人情,这才是真正的卫太子苏霁。
温暖的阳光下,薄唇稍稍扬起,勾出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孤会亲自除掉她。”
他的语气很冷,如同严冬时节的雪上寒冰,隐隐带着一丝杀意。
那一瞬间的挣扎,成了无足轻重的情感。
云家的遗孤,如果为了向昏庸的帝王寻仇,从而选择与最大的幕后敌手一个阵营,那的确没有必要留她。
苏微霜默默点点头,并没有放下悬着的心。
自她这个弟弟成婚以来,一直和太子妃扮演着众人眼里的恩爱夫妻。殊不知,戏中人往往最是看不清。
她很担心苏霁,即便他现在是很清醒,难保日后不会心软。
心里这么想着,苏微霜温和地笑了笑,“你自己把握吧。只要别辜负了母后对你的期望,阿姊不会过多干涉你的决定。”
留下这一句,她瞥过苏霁手边的云雾茶,脑中想到了那个令她满意的弟媳,狭长而明净的眸子不自觉浮现一抹怅然之色。
最后再观察一眼苏霁的脸色,确定他没有异样后,这才离开了东宫。
昭华前脚刚出了书房,苏霁就闭了闭眼,眉宇间覆上一层阴云。
透过玄色的衣领,隐隐可见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半晌,他从身边的木盒中取出一只镯子,放在掌心把玩着。
光华在其中流转,镯子晶莹透白,没有丝毫的损伤。
这是白和流光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