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嫣然含泪轻语:“他每次打猎都会借机偷看明月公主。殿下以为我不知道,每回都用相同的理由搪塞我。阿父总说殿下聪颖,可为何连一个借口都说得如此苍白无力?”
还能为什么,因为他是男人啊。
左相夫人腹诽道,动了动唇,想要说什么,又无从下口。
“阿母,殿下是不是永远都忘不了明月公主?”不多时,姬嫣然又问了一遍,看似在问母亲,实则是在问自己。
可是她不想给出答案。
左相夫人悠悠叹口气:“男人啊,放不下的无非两种:一种是得不到的,另一种则是永远失去的。”
“明月公主于殿下而言,既是得不到的,也是永远失去的。两相结合,便是毒药。
殿下中了毒,只会越陷越深。”
闻言,姬嫣然泪流满面:“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
*
鼓瑟吹笙,西京主街道两旁,无数百姓齐聚,毫不吝啬地挥洒手中的白色花瓣,表示祝福。
天降喜事,西凌人首次与外族人通婚,且是西凌三王子开此先例,外族人喜不自胜,潮水般涌入街道,伸长脖子想见一见未来的三王子妃。
四匹雪白的骏马拉着一辆通体洁白的花车有条不紊地前进着,坐在车里的秦相思一身洁白似雪的婚服,金线与七彩宝石交织,耀眼夺目。
容颜卓绝,却抵不住面容血色几乎尽失,她虚弱又无力,禁不住头顶上沉甸甸的发冠,身躯摇摇晃晃,随时都能倒下。
“相思,你还好吗?”温润的嗓音近在咫尺,容色发白的绝色女子勉强抬头,对上同色婚服,宛如谪仙的俊美新郎,本该露出一抹幸福甜美的笑容,可此时此刻,她一点也笑不起来。
甚至,面带疑惑。
不多时,秦相思后知后觉。
原来是在梦里。
意想不到,她会重温与景衍大婚的场景。
数月不曾踏足的领域,时隔多日再现,有种恍如隔世的唏嘘。
初来西凌,秦相思水土不服得厉害,汤药不停,隔三差五上吐下泻。
依稀记得,大婚那日,她穿上婚服,等待景衍迎接,不料人刚至,她差点吐到景衍的婚服上。
勉强喝药压制身体的不适,她脸色惨白,胭脂涂得厚重,才略微有丝血色。
结果便是耽误了出发的时辰,为了能及时赶上拜礼的吉时,花车一度走得很快,本就孱弱的秦相思坐在车里,愈发难受。
如今想来,兴许上天都在以各种状况提醒秦相思,这门亲事不合适。
景衍与她,并非佳偶。
可那时候的秦相思怎会明白呢,她沉浸在未来的美好幻想中无法自拔,景衍无微不至的体贴更令她沉沦。
婚礼神圣而庄严。
炮竹声声,花瓣漫天飞舞,华贵马车即将驶入紫薇城。
忽在此刻,脑海里涌起一个念头。
“回头看看。”
秦相思疑惑,霎时以为自己想多了。
可当白马踏入紫薇城正门那刻,念头愈发深刻。
回头看看。
秦相思不明白,记忆里她应当没有回头才对,可不知道为什么,进入紫薇城的瞬间,回头的意愿无比强烈。
蛊惑着秦相思回头看一看。
她如是做了,转身回眸。
人流交错,飞舞的花瓣中,视线于某一处停留,定格。
花瓣落地,秦相思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人。
容颜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彼时的他尚未长出胡子,五官清俊,气宇轩昂。
眉目清冷依旧,视线却目不转睛注视着她,似火,似光,似日,似月。
似山涧潺潺溪流,似林中茂密草木,似荒漠层层黄沙,似苍穹闪烁星空。
认出时无度的霎那,秦相思猛然睁开双眼。
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