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声怒喝:“你个扫把星!可算是死了,从今以后尚书府就只有我一位小姐了,这下看她们还拿什么来嚼舌。”
说着说着眼中又流下泪来:“可你怎就偏偏死在出嫁前了,但凡是进了宫,行过大礼成了名正言顺的皇后,那靖安侯府也不敢欺我至此。”
于归被她吓了一跳,这才明白过来沈时章在此又哭又笑的缘由。
看来先前的猜测没错,因为她死得“不合时宜”,沈时章同靖安侯府的婚事只怕有了变数。
沈时章在家中十分受宠,脾气便不大好,心直口快还一点就炸,偏偏生得艳丽无双,又爱招摇,每每参加京中聚会,都会与人结怨,一来二去把洛阳城的贵女们得罪了大半,隔三差五就要起一番争执。
她出身好,可京中最不缺的就是家世好的贵女,总有些不怕她的,何况她生母做了姨娘,总显得矮人一截,今日嘲笑她俗气不堪,明日又讥讽她粗鄙鲁莽。
还总拿她同于归对比,虽然她们根本没怎么见过于归——总之就是将她往相反的方向夸,沈时章粗俗,沈于归便端庄,沈时章艳丽,沈于归便清雅,沈时章好舞刀弄枪,沈于归便擅琴棋书画。
她曾一度怀疑过,天子之所以会立她为后,就是听信了这些离谱的传言。
来不及可惜刚得到就失去的姐妹情,沈时章下一句话却让她怔在了原地,她说:“你不是有仙人庇佑的有福之人吗?怎么那神仙如此无用,竟还让你丢了命呢?”
对于能“通神”一事,虽然于归自己深信不疑,但却知道府中其他人都私下议论她脑子不大清醒,她有些感动,原来沈时章竟是相信她的话的。
也多亏沈时章的提醒,于归这时才想起来仙人之事——原来人死了脑子也会不怎么好用,她明明还可以问问仙人如何才能去投胎。
她向来是靠外祖母送她的玉佩同仙人说话的,那玉佩是她母亲过世时外祖母交给她的,说是能保佑她,于归深以为然,毕竟她死的那日就是走得太匆忙忘记将玉佩带在身上,果真就没了命。
她不再理会沈时章,奔向梳妆台找起玉佩。
但显然她的妆台已有人收拾过,空空荡荡,玉佩并不在此。
于归慌了神,又翻找了一遍,说是翻找,但她什么也碰不到,不过只能徒然地看着自己的手穿过台面。
按理说根本不会发出动静,沈时章却仿佛察觉到什么,哭到一半的声音一顿,慢慢起身朝着妆台的方向走来,一边走一边摸上后腰,那里放着她的鞭子。
于归也不太能理解怎么会有人守孝还带着鞭子,但她最清楚这鞭子的威力,虽然已经死了,还是忍不住有些害怕,下意识退开几步,安安静静缩在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