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辞沉默片刻,而后,轻轻飞起,落在了这座“山”的脚下。
她将额头贴在荒晶的表面,不发一言,就这样沉默了下来。
帝长安和于苍没有不合时宜地打扰,只是站在一旁,各自沉默。一时之间,草原上只有轻柔的风声,吹拂着一层又一层的草浪。
……
于苍仰着头,看向那座山。
浑浊的晶体之中,似乎隐隐有着某种倒影——但那绝不再是荒神的身影,那道身影看上去更加修长,像是兽形……或许,是年的映像?
说起来,荒晶是什么呢……为什么,成为了荒兽,身体里就会出现这样的晶体?
于苍沉默,眼神中闪过些许思索。
这个问题,就算是星尘也无法给他答案。
拉曾经和于苍谈起过荒晶的问题,但似乎……即便是无名帝国,也无法确定荒晶的本质,他们的学界有着数种说法,争论了不知道多少年,最终也无法定性。
只知道,主流的说法是,荒晶是一个存在的“善”的部分以及大量精神力被无限压缩而成的,这一部分的缺失带来了失衡,所以荒兽才会如同表现出来的那般混乱。
不过,这种说法还是太片面了,一个存在并不能被简单地区分成善恶,何况拉自己都说了……荒连理论上没有善恶的ai都能感染,这个理论站不住脚。
一个站不住脚的理论都能被称之为主流,可见对于荒的研究是多么稀少。
这倒也正常,毕竟荒无孔不入,就算是无名帝国的科学家,近距离接触了荒恐怕也要变成荒兽,根本没有用于研究的空隙。
不过……这种说法的思路是对的。
荒晶,一定是被感染者某一部分的压缩!
是什么呢……情感?智慧?思维?但从于苍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来看,似乎都不太符合。
……或许,本来就没有那么明显的划分。
生物的智慧是复杂的,就算是荒,恐怕也没办法将界限分明的某一部分单独从生物的智慧中剜出去。
所以那荒晶,或许只是一团无法被定义的混合物的聚集,那荒兽混沌的表现,只是因为疯了。
“……”
于苍心思流转,又想起了一件事。
似乎……曾经,荒神称呼这荒晶为“食粮”。荒神需要吃东西吗?或者说,“荒”需要吃东西吗?
于苍眼神稍稍波动。
帝星和荒斗了数个纪元,帝星基本上已经确定是一个天体……但荒却找不到定型。
之前,于苍和星尘猜测,荒或许是星界本身的自我清理机制——毕竟,星尘有发现,导致天体畸变的污染,与荒似乎出于同源。
但这毕竟没有实证。
宇宙中并没有被命名为“荒”的天体,但假如……只是没有被发现呢?
荒神假如以“荒晶”为食粮,那么制造荒神的荒,会不会也是同理?
假如是这样,那么这场蔓延整个星界的诡异感染,便可以被定义为一场“觅食”,一场“捕猎”,而这星界,正是荒的狩猎场。
被荒捕获的猎物,会变成“荒晶”这种容易下口的食材,最终落进荒的肚子里。
……
于苍的眼神逐渐飘远了。
真扯。
他不由得摇了摇头。
不过,比起先前,他们需要对抗整个星界的猜想,于苍宁愿是这种真相。
起码,是有一个真实存在的对手,让他们可以与之对抗。
于苍沉默片刻,还是悠悠一叹。
他回过神,却发现眼前,那荒晶之中的虚影,似乎离得更近了。
就像是从深海之中缓缓上浮的巨鲸,于苍就是坐在船上向下望的游人,只能看到一片浓厚的阴影,无法估算其到达海面的距离,也无法看清其全貌。
那阴影似乎凑得更近些了,但是仍然看不真切。他似乎垂下了头颅,贴在了朝辞脑袋附近,他似乎在张口说话,但一切都只是似乎,于苍听不到半点声音,也看不清任何细节。
但他看到,朝辞的眼角,流下了一滴泪。
魂卡,理论上是没有眼泪的。
于苍在原地驻足良久,而后,还是不由得走上了前。
然而,在他刚刚靠近,还没想好怎么安慰朝辞的时候,她却先开口了。
“于苍,年还活着。”
“……”
“我很确定,这不是我的错觉——虽然我听不到、看不到,但他确确实实,就在我眼前……”
于苍沉默。
他又想起了之前,朝辞和自己提起过的。
年拥有编年罔替】的能力,其拥有三种形态,分别是:尧年瑞年凶年,每次死后,都会以下一个形态复苏,如此轮转,生生不息。
若不是荒,年可以看做不死不灭。
而在那次神降,年被荒神召唤出来的时候,却只展现了凶年和被感染成荒年的瑞年这两种——再结合刚才的猜测,难道……年因为自身的特殊性,所以被荒压缩成荒晶的,并非是和别人那样的混合物——
而是一个完整的“尧年”吗?
于苍稍作思索。
似乎,确实存在着这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