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的无力感中挣脱出来。
“哥哥,你看起来好难过啊。”
她的手贴着他的额头,“为什么一直生病呢?”
“……”
为什么呢?
简渊说不清缘由,他不知道这是黎桢的惩罚,还是她的警告,他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应星星却不肯放过,“我妈妈也在生病,不过她经常去医院打针,爸爸说打了针就会好起来,哥哥,你有打针吗?”
“……”简渊拿开她的手,“嗯。打过了。”
“真的吗?”她打量着他的脸色,“那你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呢?”
“……我不知道。”
简渊停顿片刻,目光落在墙边的盆栽上。
“或许……”
“嗯?”
控制不住的恍惚感涌上来,如同滑进水底,在窒息的前一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那盆花……味道太难闻了。”
医生来看过,又摇头离开房间。
空旷的房间里,应星星站在床边,忍不住伸手抚平简渊睡着时皱紧的眉毛,明明是很温柔的哥哥,为什么变得越来越安静了呢?
她不明白。
只是隐约觉得,他偶尔像自己捡到的受伤的兔子,看起来很需要帮助。
“哥哥,”她摇晃他的手臂,“哥哥,你不起床吗?”
回应她的是漫长的沉默。
应星星有点失落。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他不那么难过呢?
视线巡视一圈,落在一株盛开的兰花上。
她踮起脚,努力地搬动那盆花。
花盆的重量对于小女孩来说实在有些勉强,她双手抱着走了几步,最终还是负担不起,啪地一声,瓷器摔得满地都是,脆弱的兰花折断在地上。
突兀动静似乎惊醒了睡着的人。
应星星却没空管这个,她蹲下来,双手捧着沙土与花枝,一次又一次地迈着小短腿,把它们全都运输到门外,简渊看不到的地方。
拍了拍掌心,刺痛感传来的时候,才发生手上遍布了被瓷器割开的伤痕。
“嘶——”
她小声地抽气。
“星星,你在干什么?”
身后,简渊一边咳嗽,一边慢慢坐起来,他有双沉默的眼睛,看过来时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
“哥哥你不是讨厌这盆花吗?”应星星背过双手,半点闯祸的心虚都没有,“丢掉就好啦。”
“……”
“最多我被揍一顿。”
简渊没有解释这盆花的珍贵,也没有责怪她,他垂下眼睫,告诉她,“没用的。”
“为什么啊?”
“因为……不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可以随意丢掉。”
“这样吗?”
她侧头的模样显得有些困惑。
“……嗯。”
“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她问。
“……”
她与他截然不同的天性,在这一刻已经初现端倪。
厚重的窗帘隐约透露出细长缝隙,光线在其中涌动。
她站在光带尽头,身上覆着清辉。
恍若一道出口。
是他断壁残垣布满废墟的世界里,唯一逃生的路径。
简渊长久凝视着她,直到眼睛有些发疼。
兰花的味道渐渐消散,压在心口的巨石仿佛也随之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陌生的感觉。
很久很久以后,简渊在图书室重逢她的时候,仍然能回想起当时的心情。
——你知道吗?
他想说。
——从我第一次见你开始,就感觉自己的心在下坠。
少女踏着浮动的光线,脚步轻快,走进油墨味道的书架间。
不经意地抬头,看见书架后面的身影。
“哇……”
她怔住,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迟早会,摔得粉碎。
事实上,少年只是合起厚重的书本,温柔地轻笑起来。
“你好。”他说。
好久不见。
我久别重逢的命运。